《#家族募集》:一个陌生人的家庭“乌托邦”

今年夏季档的日剧里颇有一些看起来“奇怪”的剧名,比如《我的杀意恋爱了》,又比如《距离亲密关系只有一小时》,以及这部《#家族募集》(#家族募集します)。
这个剧名,倒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前几年的电影《小偷家族》。传统意义上的家族,有着割舍不断的血缘关系和天然责任。然而这部电影里的家庭成员之间均没有任何血缘关系。是枝裕和导演“在不断地对家庭的观察与描绘中,《小偷家族》建立起一个家庭的乌托邦”。《#家族募集》所展现在观众面前的,也是这样一个“家庭乌托邦”。妻子意外去世的赤城俊平(重冈大毅 饰)在出版社上班,独自抚养着5岁的儿子阳。某一天,俊平偶然遇到了儿时的朋友小山内苍介(仲野太贺 饰)。苍介在一家大阪烧的料理店当学徒,眼看店里生意清淡,而二楼房间却空置着,便突发奇想在社交网站上发出了“#家人募集中”贴文,打算吸引人入住后赚取一些租金。
贴文发出后,小学教师桃田礼(木村文乃 饰)和创作歌手横濑美久(岸井雪乃 饰)两位单身母亲带着儿子前来。再加上赤城俊平父子,四个成年人与三个孩子就此决定在同一个屋檐下以“家人”的名义共同生活……
陌生人合住在一起,这样的设定当然并不新鲜。比如《老友记》。说穿了,“合租房是时髦年轻人聚在一起谈恋爱的地方”。但几个单亲家庭成为募集而来的“家人”,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。同样用《#家族募集》里的台词来说,这是不是一种“不成熟的学生思维”呢?实际上,谈论单亲家庭的电视剧并不少。但提出“互助共享”的设定,实属罕见。或许,剧中这个颇有些“理想主义”的创意,有其现实背景。
日本“单亲妈妈”家庭的数量正在不断增多,1960年为142.4万户,到了2010年已经变成346.5万户,其数量增长了将近2.5倍,在所有亲属家庭中的比例也由1970年的4.9%上升至2010年的7.5%。
不仅如此,日本女性薪酬低廉又导致了“单亲妈妈”家庭的贫困。单亲妈妈们既要维持家计,又要负担孩子教育经费,而她们的收入又很微薄,因此经济上经常陷入困境。在2012年,日本“单亲妈妈”家庭的贫困率高达56.0%,远超美国(32.2%)、法国(19.2%)等国。可以说,众多“单亲妈妈”家庭的存在,已经是一个日本难以回避的社会问题了。
在《#家族募集》里,单亲妈妈桃田礼身为小学教师,有一份稳定的工资收入,家庭经济条件尚可。但她也有自己的苦恼。
日本的社会舆论往往倾向于歌颂单亲爸爸为“英雄”。比如,在《#家族募集》里,作为主角的赤城俊平就是如此。在同事和朋友口中,他不但要完成公司里的工作,回家以后“还有之前各种没做过的家务,真是累得够呛”,实在是难能可贵。
与此同时,人们却很少给予单身妈妈以同等的尊重。社会上对她们不是同情就是指责,不能像对正常家庭那样平等对待她们。为此,桃田礼显得对他人的看法极度敏感。她“不想让人觉得单身妈妈带不好孩子”。
在同事探询她的心事时,桃田礼断然让他吃了个闭门羹:“如果是大人的烦恼,就不能觉得自己有随便插嘴的权利。我觉得这是一种傲慢”。如果说,不少日剧都能留下流传颇广的经典台词的话,这句话恐怕也算是《#家族募集》的一个贡献了。那么,“募集家人”是不是应对单亲家庭的解决之道呢?早在《小偷家族》里,观众已经可以体验到这样的思考:与其重视日渐崩塌、日趋冰冷的血缘亲情,毋宁与自己“心意相通”的人们结成“心缘”家庭,互相依靠、彼此欣赏来的更为实际。
在《#家族募集》的剧情里,观众似乎也可以看到类似的一幕。妻子去世以后,赤城俊平一直被一个问题深刻地困扰着,要不要告诉儿子母亲去世的真相?在无法逃避儿子的追问时,他决定撒一个谎:妈妈已经化身为“三重绿超人”——类似奥特曼的一个卡通形象。
但赤城俊平自己也很清楚,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。日渐成长的孩子也不会永远停留在编造出的童话里。在“家人”们的鼓励与开导下,他终于选择在一个夜晚,向儿子讲出了母亲已经离世的残酷真相。这时候,前来安慰悲伤的儿子的,也正是“募集家人”的同龄小孩。看起来,就像剧中台词所说的那样,“有个大家庭对孩子来说肯定更好一点”。的确,倘若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合租的空间与募集来的家人一起生活的话,孩子有了玩伴,大人们能够互相关照,在疲惫的时候伸出援手。这种靠“心”缘结和起来的家庭“乌托邦”,即便没有血缘关系,也已经有了“家”的味道……毋庸讳言,《#家族募集》一直在营造着一种“大家庭更好”的温馨氛围,以至连“大阪烧”,也是“一起吃更好吃”。顺便提一句,无孔不入的商家也不想放过蹭热度的机会,位于大阪道顿堀的一家“大阪烧”店就宣称,在本剧播出期间贩售剧中出现的同款美食……
不过,归根结底,这种“募集家人”的模式又过于取决于参与者的道德品质,也就是剧中台词所说的“希望大家都是好人”。这与现实终究有着不言而喻的差距,或许也因此让“募集家人”的“乌托邦”只能存在于电视剧之中,给现实生活中疲惫的观众些许心灵慰藉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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